肢解篇。
这一篇章是继续上次的引入篇，如果说引入篇只是熟悉舞台的话，推理难度较低；那么这次的肢解篇则较高。
线索很少，但很关键。
准备好了么？
三
提问。
若重现选择，你的决定还会是一样吗？
回答。
别无选择。
刚才还欢呼雀跃着的鸟群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成片成片的飞出树林，树枝也跟着摇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背景是这片阳光明媚的山林，舞台是这条靠近山崖的山路，就像悲剧的预告状，边缘拐角处的岩石下端裂出一道缝隙，人物是看上去仅有五六岁两位长相极为相似的姐妹，但从两人的话语中不难看出谁她们两个的大小关系。
走在前面的少女锁紧眉稍转过身，乌黑亮丽的长发在空中划过半圈，以姐姐独有的傲气说：“岚，好慢。”
跟在身后不放过任何一个喘气机会的少女撑着膝盖，歇了会儿抬起委屈的脸蛋。
“可是……”
“这算什么嘛，再拖拖拉拉的话我可就不管你咯。”
眼看少女不屑的转身就要离开，身为妹妹的岚用刚休息好的力气赶紧追上去。
“是姐姐跑太快了。”
“嗯？不是岚想出来的吗？”
少女看都没有看岚一眼，只是顾着自己向前走。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像你这样永远关在家里面不要出来就好啦！”
岚被姐姐突然转变的语气吓住，愣在原地回想刚才的话，少女走了一段路没听到动静，于是回头望了望。
“怎么了？喂！”
这个被认作是姐姐的少女似乎很看不惯眼前这个作为自己的妹妹却如此优柔寡断的行为，就像在向她博取同情心一样，可是她才不会顺着妹妹的意图去安慰她。
“岚！那就回去好了，要是让爸爸妈妈知道你跑出来，我可不会帮你说一句话！”
少女扭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一边踏着结实的步伐一边仰起头以傲慢的姿态讥讽她。
“哼，果然柚家只要有我就够了！妹妹什么的……真是多余。”
“不……不是这样的……呜……呜……”
岚拼命的用双手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似乎那些眼泪有意和她作对。
“妹妹嘛……只是会哭哭啼啼的角色，但并不是只要流几滴眼泪大家就会迎合着你，这点道理还不……呃？啊……”
刚才还神神气气的少女突然踩塌了岩石变得惊慌起来，索性她反应很快的抓住了凸出来的岩石，但似乎非常松动，感觉稍微用力造成二次坍塌导致她摔下去。
“岚……啊，救我！快拉我上来！岚！”
作为妹妹的少女不做声，也看不到她在哪，姐姐着急的呼喊着：“岚！呃……岚？呃？岚？救……我……”
事后，姐妹两个被送回本家，作为妹妹的岚一个人跪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她很清楚大人们的意思，是想让她思过，这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看不到外面，窗户都被锁死，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总之就算有声音，也是关于该怎么处置自己的交谈吧。
好饿……
既然能感觉到饿，那就说明已经到早上了吧？可能已经过了。
岚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两个膝盖移动过，她想这次犯的错肯定不会被原谅了，不会……被原谅了……
岚没有错，是的，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才没有错！又不是我要出去的，又不是我要去山上的，又不是我把姐姐推下去的，又不是我惹怒山神大人的，凭什么我要受罚？凭什么？凭……什么……
不是我的错……不是……
就在她喃喃自语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锁声，她那双像是饿昏了的眼睛立刻紧张了起来，门被打开了，久违的阳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对她而言却不是如希望那般令她期盼，可是，她已经没力气再动了，只能这样畏惧的望着走进来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是……爸爸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俯视着她。
“爸爸……呜呜呜……”
“……”
“呜呜呜……是爸爸的话……太好了……爸爸不是来惩罚我的吧？是吧？爸爸……爸爸？”
“柚岚。”
这个声音，是爸爸的没有错，可是为什么那么冰冷？
柚岚胆怯的“嗯”了一声。
“忘掉这个名字。”
“呃？爸爸……”
男人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叫你忘掉这个名字！从此以后，你就是‘柚晴’。”
“爸……爸？”
“出来吧，家族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解决。”
男人走出房门，即使走在阳光，身在黑暗的房屋里迷惘的她仍然看不清她父亲此时的表情，但那绝对不是她所期盼的表情。
柚晴睁开眼，听到外面的鸟鸣声，闹钟还没响，又是一个早起的清晨。
像往常一样换好干净整洁的衣服，洗漱完后背着书包走出四合院，在若干名佣人的服侍下乘上一辆黑色的豪车，出发了。
她的目光像没有焦点似的望向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倒映的景色一一浮现在她水润的眼睛里，却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直到现在，我也只不过是替你活下去的一个傀儡而已，就算杀掉你，死掉的人……也是我。
回到自己座位的柚晴刚把书包塞进抽屉里，一位扎着双马尾齐刘海的大眼睛女生就凑到她座位前彬彬有礼的微笑着招呼道：“早上好！”
“嗯，早上好，槟宁。”
柚晴察觉到今天早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大家都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槟宁，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柚晴还不知道吗？”
“所以才问你发生什么了。”
柚晴一边慢条斯理的回复一边把上课要准备的书本整理到桌面。
“前些天银行抢劫的逃犯不是闹得挺猖狂的吗？据说昨晚被抓到了。”
“噢？想不到我们班会关心这种事情。”
槟宁站直身体，瞥了眼坐在窗户边正撑着脑袋望向窗外发呆的神离。
“据说是山神的诅咒，蓝沬同学好像被卷了进去，现在住院了。”
山神？
柚晴发觉她的语气凝重了许多，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神离。
魔女的……女儿吗？
“早上好啊，没想到大家的消息这么灵通，真是败给你们啦。”
泽流的座位就在柚晴的身后，于是理所当然的加入她们的讨论行列。
“泽流，早上好！”
“嗯，早上好，槟宁。”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诶，昨晚很晚睡的吗？”
“不算吧……只是睡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然后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个妹妹……唉……”
“为什么？”
槟宁的眼神就像在拷问他，令他不得不扭过头去。
“是老爸的下属啦，因为昨晚的案子，身为局长的老爸把死掉的犯人的小孩带回家，今天一早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死……死掉啦！？”
这时，全班的目光都被她的惊叫声吸引过来，感到尴尬的她无奈低下头，等到自己不再成为焦点的时候故意把脸凑近问：“不是说被抓到了吗？”
“呃……嗯，我还以为你们全知道了呢。”
“这样啊，我也只是听说的，想不到……这么说不止是蓝沬同学……”
泽流一脸疑惑的望着埋头嘀咕的她。
“诶？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什么，嘿……你其实在暗自高兴吧……啧啧啧。”
“才没有呢，半夜电话铃响个不停，早上家里多个人，你说吓不吓人啊！”
听到这里，柚晴忍不住侧过脸问：“为什么这么说？”
“一定是小孩子突然失去爸爸然后大哭大闹吧！”
“那倒不是。”
泽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反而非常安静。呃，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不知道嘀咕什么……反正是小孩子嘛，这也比较正常。”
“我想，应该是太小了，还不懂事吧？”
“大概吧，案情方面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槟宁，为什么身为当事人的我还没来，全班就都知道了。”
“当事人？”
槟宁瞥了眼窗户旁的神离。
“真正的当事人应该在那里吧。”
正当三个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神离时，讲台上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嗯……好啦，同学们，快回到各自座位去吧。”
呃？这个男人是谁？
柚晴迅速环顾了周围，似乎抱有这个疑问的人不止她一个。
“柚晴，这个人是？”
“不知道，先回去吧。”
槟宁迟疑了会儿，最后回到自己座位。
是代课老师吗？为什么以前从没见过？但如果说是老师的话，看这副装扮倒不如说是哪里的小混混。
“嗯，好的！”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饱满，就像非常享受现在的生活一样。身材并不高，如果着装端正青春一点，认作是这里的转学生也没多大问题，但他穿着的是与他身材完全不搭的廉价西服，端着本教科书，还有那又厚又长的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如果在户外独处的话被人发现了的话，一定会认为是什么地痞流氓。
“怎么说呢……”
男人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开始郑重其事的说：“事情有点突然，但还是不得不告诉大家，今后这个班就由我，守见歌，接任。”
“什么？”
“为什么？”
“诶？”
对于议论纷纷的场面，那个名为守见歌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安安静静的移动着视角，但因为那厚而长的刘海，没人知道他在看哪里。
“老……老师？请问我们以前的老师呢？”
终于在这吵杂的议论声中有一位少年主动举手大声的提问，大家慢慢的静了下来等待这个男人的回答。
“这个嘛……很多事情啦，总之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一起愉快的学习吧。”
这算什么回答？
“那么……正式的自我介绍下吧，守见歌，我的名字，二十一岁，如果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下课可以来找我哟。”
柚晴并没有在意他在讲什么，只是觉得他那将近遮住一半的脸，像是在这间教室里找什么似的巡视着。
“啊，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昨天晚上发生了点事故，我们班的蓝沬同学住院了，那个，还有一位神离同学，是……是哪位？”
“是我。”
神离非常果断的站起来，声音虽然很小但足够让全班听清。
“嗯……知道了，坐下吧。”
坐在身后的泽流伸长脖子小声的问：“柚晴，为什么感觉大家对神离同学的态度都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刚才神离站起来的时候，大家的视线都飘忽不定的……”
“……”
“柚晴？”
“那位同学，前面那个女生似乎很为难诶……”
听到新老师的调侃，泽流感觉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瞟过来，于是赶紧缩回脑袋低下头端正态度。
“对不起……”
伴着全班的玩笑声，柚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一下课，看上去就像饰演好哥们的几个角色拥在泽流身边。
“那个老师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样子，但也就外表而已啦，当时举手提问的时候真是吓到我了，不过最后还是被你吓到了诶。”
“喂喂，阿振，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那个男生连忙摆摆手谄笑着。
“没有啦没有啦……”
“呃，对了，神离同学以前是这里的人吧？”
“嗯嗯，是啊。”
泽流欲言又止，但最后决定继续说下去：“她和大家的关系不好吗？”
“呃……也不是不好，嗯……”
“那是？”
“说不太清楚，她是今年三月份才来的，以前没有接触过。”
“什么？”
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苦闷，似乎在犹豫什么。
“你不是说她是这里的人吗？”
“话是这么说啦，但那是很小的时候，和她同一个小学，我记不太清了，后来据说是死……呃，搬走了，今年同你一起转过来的。”
看到被自己的话惊愕住的泽流，那个男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应该没说什么能够令他这副表情的话吧？
“也不用太在意啦，一个班上偶尔有几个合不来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
“泽流？”
“嗯……没什么。”
坐在前座的柚晴无意识间把身后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却不做出任何反应。
放学后，柚晴像往常一样搭上在校门口等待的黑色豪车，行驶的途中，偶然间看到神离和泽流两个人走在一起，但很快加速的视线把他们甩在身后，他们两个的身影渐渐掩埋在人群中，她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那个家伙……在做什么？
“大小姐。”
司机见没有反应，稍稍提高了点音量。
“大小姐？”
“嗯？什么事？”
“本家来电话了，说是希望大小姐快点回去，有一位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
柚家的本家并不是只有这一幢古典格局的四合院而已，甚至可以说整个城镇都是柚家的，所以在外地非要提及这里的话，就以“柚家镇”命名。
“不愧为柚家的长女，这种连身为长辈的我都感到地位之差的气魄，算是领教了。”
这名身穿警服的男人端起一杯沏好茶款款道来。
“客套话不必多说，有什么事……直截了当吧。”
这个男人的警服看起来并不是常见，尤其是他肩上的徽章，还有那并不显魁梧却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气魄的身材，让人捉摸不透。
“啊……那我就直截了当的说了。”
男人的嘴唇轻碰在茶杯边缘允吸了一小口，不留一点胡渣的下巴颤了颤，似乎非常享受这杯茶带给他的韵味。
“柚家镇的情报网真是令人头疼，昨晚才出的事，结果今天一大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这让我们做警察的很为难啊。”
“这是你们的问题吧，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男人把茶杯倒满，顿了顿，说：“确实，但事情没有结束。”
正坐在对面的柚晴凝视着并等着那个男人说下去。
“犯人常崎山勒死自己父母后藏身于家中，最后卷入案件的高中生由于正当防卫而被杀害，但丢失的现金并未找回，经过一番调查，被抢劫的银行里一名职员恰好是犯人常崎山的妻子常瑄宫，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柚晴微微闭上眼，寻思了一会儿后睁开。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动用柚家的势力协助你们。”
“啊……别说的好像我们警方非常无能的样子，嗯……但话说回来，现在的事态确实不容乐观。”
“洋溢着笑脸的警官大人跑到我这里闲情逸致的喝着茶，口上却说事态不容乐观，这是在给我打哑谜吗？”
“嗯……”
“我说过的，有什么事，直截了当的说吧。”
男人渐渐严肃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
“据说只要在这个城镇之内，没有柚家办不到的事情，比如说让一户人家平白无故的消失，就连警方都无法插手。”
“这种事情柚家表示毫无能力，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就此别过。”
说完，柚晴向周围的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送客，刚起身准备离开，男人不紧不慢的继续说：“想不到如今柚家当家的反应如此迟钝，果然还是由妹妹继承比较好。”
呃？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喂！等一下！”
“大小姐？”
柚晴坐回位置上，做了个手势示意佣人们都出去。
这一切仿佛都在男人的意料之中，得意的端起茶继续品味。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现在这里，可以直截了当了吧。”
“唔……没问题！”
这个男人……切，太小看柚家的势力了。
隔天，像往常一样，外面依然是叫嚣不停的鸟鸣，闹钟还没响，柚晴就自然醒了，换好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洗漱后搭上黑色的豪华私家车上学。
明明只有昨天一天的时间，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个发型怪异的新老师。
“嗯……我是觉得嘛，对我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也不用特意请假表示自己的不满吧？”
请假？
守见歌老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神离同学的家长突然请假，我倒是希望这是巧合……那……暂时就这样吧。”
“老师，泽流同学还没到。”
那个叫被称呼阿振的同学举手示意道。
“泽流吗？我看看……”
他翻了翻班记录，又抬头望了望泽流的座位，以玩笑般的口吻说：“呃，会不会是迟到了？这还真是伤脑筋诶，第二上班就遇到这么多情况……诶诶，希望明天不要被开除啦。”
放学后的柚晴乘上接送自己的专车，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大小姐。”
“什么事？”
司机启动引擎，透过后座镜对着身后柚晴说：“本家来电话，说有位客人在等你。”
“客人？”
“嗯。”
是谁？这回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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